“史铁！”我低喝一声。
史铁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，呼吸越来越困难。
不是被什么东西掐住，而是喉咙里面发紧，像有一层油膜糊在了气管上，令他无法呼吸。
杨安心也中招了，她背靠墙，慢慢滑下去，捂着胸口，脸色灰得像死人。
她没出声，只是惊恐地看着我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我自己也感觉到了，喉咙发紧，胸口发闷，耳朵嗡嗡响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喉咙里面爬。
再这样下去，我们都得完蛋。
不行，我必须得破局。
我屏住呼吸，目光飞快地扫过那一排骨灰坛，最后落在中间那个最大的白瓷骨灰坛。
那个坛身没有写名字，坛口用红布封了三层，还用黑油糊过。
我心中一动，这个骨灰坛，很可能是林天寿用来养局的“母坛”。
只有先破除母坛，才有可能破局。
我摸出镇钉，扣在掌心，将剩余的所有力气灌入通天指，瞄准“母坛”，屈指一弹。
嗖！
镇钉激射而出，命中“母坛”，就听嗤啦一声，半截镇钉都插入了坛身。
紧接着，坛身表面出现了细细密密的裂痕，那些裂痕就像一张网，飞快地布满“母坛”全身。
哗的一声，母坛碎裂，从里面飘出一团黑烟。
那团黑烟在屋里缓缓翻涌、扭曲，不断变换轮廓。
我也不能呼吸，瘫软在地上，眼皮越来越重，视线也变得模糊。
隐隐约约中，那团黑烟里面仿佛生出了一双眼睛，嘴巴，还有鼻子，赫然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。
不知道为什么，我突然想到了林天寿的母亲，这个母坛会不会就是他母亲的骨灰坛呢？
我来不及细想，眼前一黑，晕了过去。
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外面的天已经黑了，屋子里点着蜡烛，明晃晃的，有风从门口灌进来，空气中的尸臭味已经相当稀薄了。
“野哥，你醒啦？”
史铁坐在我身旁的地板上，乐呵呵地看着我。
“我们还活着吗？”我的喉头颤抖了一下，支撑着坐起来。
“还活着。”杨安心欣喜地说：“亏得你打碎那只母坛，黑烟散了之后，屋里那股闷人的气息才慢慢褪去。我刚才把大门敞开通风，臭味淡下去不少。”
“林天寿这王八蛋，死了都要害人！”史铁愤懑地骂道：“到了底下，也该下油锅！”
我爬起来，重新走到柜子前面，拾起镇钉，又移动到贴着“顾佳”名字的骨灰坛前面，摸了摸骨灰坛，冰冰凉凉的。
我让史铁从客厅里找来一块桌布，把顾佳的骨灰坛包裹起来，这才离开贫民窟，回到酒店。
刚回到酒店，就听金荣说：“雷勇的遗体找到了。大使馆已经对接妥当，很快就能送回莞城。”
金荣说完这话，长吁一口气，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一点。
这两天，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找不到雷勇的尸体，让雷勇长眠异乡。
“你们几个摸到林天寿的老巢了？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，还一个个搞得灰头土脸的？”陈振海提着外卖的烧鸡饭走了进来。
“找到了。”史铁饿坏了，打开一个饭盒，狼吞虎咽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差点就交代在里面！”
“里面藏了什么门道？”陈振海愣了一下。
我拿起一罐冰镇啤酒，猛灌了一大口，喉咙里面这才感觉舒服了许多。
我打了个酒嗝说：“是林天寿早年的老屋，他在屋里布了阴局，我们一脚踩进去，差点栽了。”
“都没事吧？”金荣问。
“没事。”我咧嘴笑了笑：“有事，现在就没法坐在这里跟你说话了。”
“对了。”我转头看向陈振海：“海哥，你跟顾长庚交情很深？”
“还算熟，往来不少。”陈振海点点头。
“帮我联系他，明天我们把他女儿的骨灰送回去。”我指了指床头柜下面放着的桌布，里面包裹着骨灰坛。
“行！”
陈振海摸出手机：“我现在就给他打，顾长庚盼这一天，怕是盼疯了。”
“能送回去，也算一桩善举。”我笑了笑，打开饭盒，大口大口扒拉起来。
第二天，陈振海开着车，载着我们穿过曼谷市区，来到郊区的一片别墅区。
陈振海跟我们介绍，这是曼谷最高档也是最出名的富人区，住在这里的都是政要高官，顶级富豪，以及娱乐明星。
我们在别墅里面见到了顾长庚，五十几岁的一个男人，但是头发全都花白了，多半是痛失爱女之后才变成了这样。
顾长庚穿着随意，花白的头发下，有一张俊朗的脸庞，有种明星气质，难怪顾佳长得那么漂亮，基因就很优秀。
“顾会长！”
陈振海上前同顾长庚握了握手，跟他介绍道：“这位是金荣，我表弟，莞城过来的；这几位是他朋友，陈野、史铁、杨安心。”
“快里面坐。”
顾长庚邀请我们入座，桌上早已沏好了上等红茶。
他亲自给我们斟茶，目光落在我的身上：“你就是陈野？是你把佳佳的骨灰找回来的？”
“是的。”
我点点头，给史铁使了个眼色，史铁转身抱起骨灰坛，小心翼翼地放在顾长庚面前。
我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：“令嫒的骨灰被降头师掳走用来行邪术。那降头师已经伏法，佳佳，回家了。”
顾长庚看着面前的骨灰坛，激动得浑身发抖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，想要去抱骨灰坛，好像又不敢触碰。
试了几次之后，他终于将骨灰坛拥在怀里，就像以前拥抱着女儿那样，失声痛哭。
此时此刻的顾长庚，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，风光无限的商会会长，他只是一个父亲，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。
他瞪红眼睛，脸上的血管全都绷了起来，不停地拥吻骨灰坛，声音沙哑地哭喊：“佳佳，回家了！佳佳，终于回家了！爸爸对不起你，是爸爸没有保护好你！爸爸不会再让坏人欺负你了……”
眼前这一幕，我们也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世上最痛苦的事情，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。
我们没有打扰顾长庚，静静地等着他平复情绪。
半晌，顾长庚抹着眼泪站起来：“几位，请跟我来，我有东西要送给你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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