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同一只手伸进了皇宫
御书房的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姜岁岁进门前还被搜了一遍袖子。
她张开两只手，眼巴巴看着宫女把自己藏的两块糖糕摸出来，十分委屈。
【查案就查案，为什么连点心也要没收？】
【我又不会拿糖糕给坏人通风报信。】
李德全忍着笑，把糖糕另装进干净碟子，放到窗边的小桌上。
“二姑娘放心，没收您的。只是怕碎在袖子里，待会儿还会还给您。”
姜岁岁这才满意。
皇帝看着这一幕，原本沉重的心情莫名松了一点。
桌案上摆着三样东西。
徐嬷嬷收到的银票，沈家换花轿时轿行的账目，还有碧云昨夜交出去的那张银票。
姜砚之将三处日期分别写在纸上。
“徐嬷嬷收钱之后，按计划陷害岁岁推姜梧落水。沈二夫人联系关喜娘所用的轿行，账房曾向同一个跑腿人付过银子。如今公主府的假信，又是王麻子经手。”
王麻子，正是姜执先前查到的那个城中闲汉。
皇帝的脸色十分难看。
若只是在宫外替人送信也就罢了。如今连公主身边的女官都能被买通，对方的手已经伸进了皇宫。
昭宁长公主看着那几张纸。
“韩知序骗婚，也与他们有关？”
姜砚之摇头。
“目前没有证据。”
“韩家的事牵扯盗用官印，但尚未出现王麻子、纸墨铺或这批银票。不能因为同样与婚事有关，便强行并在一起。”
姜执不语只是点头。
“孙成岳家中换信，也已经查清是孙母所为。世上心术不正的人不少，并非每一桩烂亲事背后都有同一个主使。”
皇帝看向姜砚之，眼里多了几分赞许。
年轻人没有被接连出现的相似线索冲昏头，还知道先排除不相干的事，难得沉得住气。
另一边，姜岁岁被安排坐在窗边吃点心。
她不知道大人们为何把自己也叫来，只觉得屋里气氛严肃得很。
【这不是徐嬷嬷那张银票吗？】
【旁边那本还是沈家轿行的账册。】
【怎么公主姐姐的假信也跟它们扯上关系了？】
姜岁岁嚼点心的动作慢下来。
【秦姐姐的婚事是秦家长辈逼的。】
【孙家那封信是恶婆婆换的。】
【许文谦本来就是个坏东西。】
【可姐姐落水、沈家换轿和公主姐姐的断线，都有人在背后给钱。】
她越想越觉得不对。
【系统，你不是说你的任务是拆孽缘、护良缘吗？】
【那这些人怎么反着来，专门把好好的缘分弄坏？】
系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回答。
过了片刻，姜岁岁眼前忽然浮出一片从未见过的灰色文字。
【异常提示。】
【检测到多次外力干预。】
【部分缘线并非自然生成或断裂。】
系统面板上短暂浮出几幅模糊的影子。一根本该连在夫妻之间的红线被人从中剪断，断口飘出的微光落向看不清面容的人。另一根金线被强行系到陌生人手上，原本属于其中一人的机会也跟着改变方向。
【缘线断了，不只是两个人不成亲吗？为什么连官位和名额都跟着变？】
【姻缘是人与人之间的重要联系。改变一段关系，可能改变双方及相关之人的命运。】
这个答案比不知道更让人不安。
姜岁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。她看不见属于自己的线，也不知道自己一次次改变别人命运时，是否同样在改变全家的路。
可若让她明知有人要死、要受骗，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她也做不到。
【当前权限不足，无法追溯源头。】
姜岁岁手里的点心掉到了衣襟上。
【外力干预是什么意思？】
【有人也能看见红线？】
【还是有人知道原本的剧情？】
皇帝与姜家几人同时抬头。
最后一句，比桌上的银票更叫人心惊。
姜岁岁继续追问，系统却只剩下一句冰冷的回答。
【证据不足。】
【你也不知道？】
系统沉默了。
姜岁岁第一次发现，这个一天到晚在她脑子里报瓜的东西，也不是无所不知。
皇帝手指敲了敲桌案。
“先查王麻子和纸墨铺。”
皇帝又下了两道口谕。
一道让人暗查这批银票最初从哪家银号兑出，另一道则调取近两年贡院、礼部和宗正寺的人事变动。
幕后之人既然能提前写出“裴家离京后官位可空”，便说明对方不但盯着婚事，也盯着朝堂上的位置。
姜执提醒：“对方此次没有成功，未必会立即停手。府里和公主府曾经接触过案子的下人，都要重新筛一遍。”
昭宁长公主点头。她最担心的不是自己，而是两个女儿已经被那只看不见的手盯上。
姜梧像是看出母亲的不安，主动握住她的手。姜岁岁见状，也赶紧把另一只手叠上去。
【我们这么多人呢。】
【谁敢再来，姐姐抓人，二哥堵门，大哥查账，爹娘负责撑腰。】
【我……我负责先喊救命。】
满屋人紧绷的神色都缓了缓。
“不要惊动与他们来往的人。朕倒要看看，谁在替京城这些人安排婚姻和前程。”
明华与裴砚清也没有闲着。
明华回公主府清查近一年的出入和账目。裴砚清则从纸墨铺入手，查购纸、制墨和替人临摹字帖的记录。
两个人依旧没有住回一处，却每天当面交换一次消息。
头一日说话还有些生硬。
到了第三日，裴砚清把查到的账册递过去时，顺手替明华压住了被风吹起的纸角。
明华看了他的手一眼，没有避开。
姜岁岁再次见到两人时，那根断线已经慢慢靠近了一点。
她正看得高兴，纸墨铺掌柜被带进宫中。
掌柜跪在地上，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交代了。
“王麻子每次接活，都会拿来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条。有时是要送信，有时是要打听哪家在议亲。小人真的不知道他在替谁办事。”
大理寺的人将搜到的纸条一张张铺开。
最上面一张墨迹很新。
姜岁岁探头看去。
纸上写着的，正是宁安县主的生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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